《传习录》原文 · 第 2 卷 条次 35–76(上卷问答续)· 录通行本传习录三卷

系列导航

条次 篇目
导读 传习录(导读)— 诚意与边界
1 1–34 原文 1–34(徐爱录至格物问答)
2 35–76 原文 35–76(上卷问答续) ← 本篇
3 77–111 原文 77–111(上卷末至中卷开篇)
4 112–128 原文 112–128(答罗整庵等书信)
5 129–139 原文 129–139(答聂文蔚等书信)
6 140–190 原文 140–190(中卷末至下卷初)
7 191–230 原文 191–230(九川诸友问答)
8 231–254 原文 231–254(下卷末语录)

方法论、边界栈与场景应用见 传习录(导读);本篇为原文全录。

底本据 维基文库(上、中、下三卷,转简体)。


原文 35–76(上卷问答续)

35 · 澄问:「有人夜怕鬼者,奈何?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澄问:「有人夜怕鬼者,奈何?」


36 · 先生曰:「只是平日不能『集义』,而心有所慊,故怕。若素行合于神明,何怕之有?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先生曰:「只是平日不能『集义』,而心有所慊,故怕。若素行合于神明,何怕之有?」

子莘曰:「正直之鬼不须怕;恐邪鬼不管人善恶,故未免怕。」

先生曰:「岂有邪鬼能迷正人乎?只此一怕,即是心邪,故有迷之者,非鬼迷也,心自迷耳。如人好色,即是色鬼迷;好货,即是货鬼迷;怒所不当怒,是怒鬼迷;惧所不当惧,是惧鬼迷也。」

「定者,心之本体,天理也。动静,所遇之时也。」

澄问《学》、《庸》同异。


37 · 先生曰:「子思括《大学》一书之义,为《中庸》首章。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先生曰:「子思括《大学》一书之义,为《中庸》首章。」

问:「孔子正名,先儒说『上告天子,下告方伯,废辄立郢』,此意如何?」

先生曰:「恐难如此。岂有一人致敬尽礼,待我而为政,我就先去废他?岂人情天理?孔子既肯与辄为政,必已是他能倾心委国而听。圣人盛德至诚,必已感化卫辄,使知无父之不可以为人,必将痛哭奔走,往迎其父。父子之爱,本于天性,辄能悔痛真切如此,蒯聩岂不感动底豫?蒯聩既还,辄乃致国请戮。聩已见化于子,又有夫子至诚调和其间,当亦决不肯受,仍以命辄。群臣百姓又必欲得辄为君。辄乃自暴其罪恶,请于天子,告于方伯诸侯,而必欲致国于父。聩与群臣百姓亦皆表辄悔悟仁孝之美,请于天子,告于方伯诸侯,必欲得辄而为之君。于是集命于辄,使之复君卫国。辄不得已,乃如后世上皇故事,率群臣百姓尊聩为太公,备物致养,而始退复其位焉。则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,名正言顺,一举而可为政于天下矣。孔子正名,或是如此。」

澄在鸿胪寺仓居,忽家信至,言儿病危,澄心甚忧闷,不能堪。

先生曰:「此时正宜用功。若此时放过,闲时讲学何用?人正要在此等时磨炼。父之爱子,自是至情,然天理亦自有个中和处,过即是私意。人于此处多认做天理当忧,则一向忧苦,不知已是『有所忧患不得其正』。大抵七情所感,多只是过,少不及者。才过,便非心之本体,必须调停适中始得。就如父母之丧,人子岂不欲一哭便死,方快于心?然却曰『毁不灭性』,非圣人强制之也,天理本体自有分限,不可过也。人但要识得心体,自然增减分毫不得。」

「不可谓『未发之中』常人俱有。盖体用一源,有是体即有是用,有『未发之中』,即有『发而皆中节之和』。今人未能有『发而皆中节之和』,须知是他『未发之中』亦未能全得。」

「《易》之辞,是『初九,潜龙勿用』六字;《易》之象,是初画;《易》之变,是值其画;《易》之占,是用其辞。」

「『夜气』,是就常人说。学者能用功,则日间有事、无事,皆是此气翕聚发生处。圣人则不消说『夜气』。」

澄问「操存舍亡」章。

曰:「『出入无时,莫知其乡』,此虽就常人心说,学者亦须是知得心之本体亦元是如此,则操存功夫,始没病痛。不可便谓出为亡,入为存。若论本体,元是无出无入的。若论出入,则其思虑运用是出。然主宰常昭昭在此,何出之有?既无所出,何入之有?程子所谓『腔子』,亦只是天理而已。虽终日应酬而不出天理,即是在腔子里。若出天理,斯谓之放,斯谓之亡。」

又曰:「出入亦只是动静,动静无端,岂有乡邪?」


38 · 王嘉秀问:「佛以出离生死诱人入道,仙以长生久视诱人入道;其心亦不是要人做不好。究…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王嘉秀问:「佛以出离生死诱人入道,仙以长生久视诱人入道;其心亦不是要人做不好。究其极至,亦是见得圣人上一截,然非入道正路。如今仕者,有由科、有由贡、有由传奉,一般做到大官,毕竟非入仕正路,君子不由也。仙、佛到极处,与儒者略同,但有了上一截,遗了下一截,终不似圣人之全;然其上一截同者,不可诬也。后世儒者,又只得圣人下一截,分裂失真,流而为记诵、词章、功利、训诂,亦卒不免为异端。是四家者,终身劳苦,于身心无分毫益,视彼仙、佛之徒,清心寡欲,超然于世累之外者,反若有所不及矣。今学者不必先排仙、佛,且当笃志为圣人之学。圣人之学明,则仙、佛自泯。不然,则此之所学,恐彼或有不屑,而反欲其俯就,不亦难乎?鄙见如此,先生以为何如?」

先生曰:「所论大略亦是。但谓上一截、下一截,亦是人见偏了如此。若论圣人大中至正之道,彻上彻下,只是一贯,更有甚上一截、下一截?『一阴一阳之谓道』,但『仁者见之,便谓之仁;知者见之,便谓之智』,『百姓又日用而不知,故君子之道鲜矣』。仁、智岂可不谓之道?但见得偏了,便有弊病。」

「蓍固是《易》,龟亦是《易》。」

问:「孔子谓武王未尽善,恐亦有不满意?」


39 · 先生曰:「在武王自合如此。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先生曰:「在武王自合如此。」

曰:「使文王未没,毕竟如何?」

曰:「文王在时,天下三分已有其二。若到武王伐商之时,文王若在,或者不致兴兵,必然这一分亦来归了。文王只善处纣,使不得纵恶而已。」

问孟子言「执中无权犹执一」。


40 · 先生曰:「中只有天理,只是易。随时变易,如何执得?须是因时制宜,难预先定一个规矩…

:上 · 要义:上卷问答,龙场以来心法初阐

先生曰:「中只有天理,只是易。随时变易,如何执得?须是因时制宜,难预先定一个规矩在。如后世儒者,要将道理一一说得无罅漏,立定个格式,此正是执一。」


41 · 唐诩问:「立志是常存个善念,要为善去恶否?」

:上 · 要义:立志成德,事上磨练

唐诩问:「立志是常存个善念,要为善去恶否?」

曰:「善念存时,即是天理。此念即善,更思何善?此念非恶,更去何恶?此念如树之根芽,立志者,长立此善念而已。『从心所欲不逾矩』,只是志到熟处。」

「精神、道德、言、动,大率收歛为主,发散是不得已。天、地、人、物,皆然。」

问:「文中子是如何人?」


42 · 先生曰:「文中子庶几『具体而微』,惜其蚤死。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先生曰:「文中子庶几『具体而微』,惜其蚤死。」

问:「如何却有续经之非?」

曰:「续经亦未可尽非。」

请问。良久,曰:「更觉『良工心独苦』。」

「许鲁斋谓儒者以治生为先之说亦误人。」

问仙家元气、元神、元精。


43 · 先生曰:「只是一件:流行为气,凝聚为精,妙用为神。」

:上 · 要义:上卷问答,龙场以来心法初阐

先生曰:「只是一件:流行为气,凝聚为精,妙用为神。」

「喜、怒、哀、乐本体自是中和的。才自家著些意思,便过不及,便是私。」


44 · 问「哭则不歌」。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问「哭则不歌」。


45 · 先生曰:「圣人心体自然如此。」

:上 · 要义:格物在事,为善去恶

先生曰:「圣人心体自然如此。」

「克己须要扫除廓清、一毫不存方是。有一毫在,则众恶相引而来。」

问《律吕新书》。

先生曰:「学者当务为急,算得此数熟亦恐未有用,必须心中先具礼、乐之本,方可。且如其书说多用管以候气,然至冬至那一刻时,管灰之飞或有先后,须臾之间,焉知那管正值冬至之刻?须自心中先晓得冬至之刻始得。此便有不通处。学者须先从礼、乐本原上用功。」

曰仁云:「心犹镜也,圣人心如明镜,常人心如昏镜。近世『格物』之说,如以镜照物;照上用功,不知镜尚昏在,何能照?先生之『格物』,如磨镜而使之明,磨上用功,明了后亦未尝废照。」

问道之精粗。

先生曰:「道无精粗,人之所见有精粗。如这一间房,人初进来,只见一个大规模如此;处久,便柱壁之类,一一看得明白;再久,如柱上有些文藻,细细都看出来。然只是一间房。」

先生曰:「诸公近见时,少疑问,何也?人不用功,莫不自以为已知为学,只循而行之是矣。殊不知私欲日生,如地上尘,一日不扫便又有一层。著实用功,便见道无终穷;愈探愈深,必使精白、无一毫不彻方可。」

问:「知至然后可以言诚意。今天理、人欲知之未尽,如何用得克己工夫?」

先生曰:「人若真实切己用功不已,则于此心:天理之精微,日见一日;私欲之细微,亦日见一日。若不用克己工夫,终日只是说话而已;天理终不自见,私欲亦终不自见。如人走路一般:走得一段,方认得一段;走到歧路处,有疑便问,问了又走;方渐能到得欲到之处。今人于已知之天理不肯存,已知之人欲不肯去,且只管愁不能尽知。只管闲讲,何益之有?且待克得自己无私可克,方愁不能尽知,亦未迟在。」

问:「道一而已。古人论道,往往不同,求之亦有要乎?」

先生曰:「道无方体,不可执著;却拘滞于文义上求道,远矣。如今人只说天,其实何尝见天?谓日、月、风、雷即天,不可;谓人、物、草、木不是天,亦不可。道即是天,若识得时,何莫而非道?人但各以其一隅之见,认定以为道止如此,所以不同。若解向里寻求,见得自己心体,即无时无处不是此道。亘古亘今,无终无始,更有甚同异?心即道,道即天,知心则知道、知天。」

又曰:「诸君要实见此道,须从自己心上体认,不假外求,始得。」

问:「名物度数,亦须先讲求否?」

先生曰:「人只要成就自家心体,则用在其中。如养得心体,果有『未发之中』,自然『有发而中节之和』,自然无施不可。茍无是心,虽预先讲得世上许多名物度数,与己原不相干,只是装缀,临时自行不去。亦不是将名物度数全然不理,只要『知所先后,则近道』。」

又曰:「人要随才成就,才是其所能为。如夔之乐、稷之种,是他资性合下便如此。成就之者,亦只是要他心体纯乎天理。其运用处,皆从天理上发来,然后谓之才。到得纯乎天理处,亦能『不器』。使夔、稷易艺而为,当亦能之。」

又曰:「如『素富贵行乎富贵,素患难行乎患难』,皆是『不器』。此惟养得心体正者能之。」

「与其为数顷无源之塘水,不若为数尺有源之井水,生意不穷。」时先生在塘边坐,傍有井,故以之喻学云。

问:「世道日降,太古时气象如何复见得?」


46 · 先生曰:「一日便是一元。人平旦时起坐,未与物接,此心清明景象,便如在伏羲时游一般…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先生曰:「一日便是一元。人平旦时起坐,未与物接,此心清明景象,便如在伏羲时游一般。」

问:「心要逐物,如何则可?」

先生曰:「人君端拱清穆,六卿分职,天下乃治。心统五官,亦要如此。今眼要视时,心便逐在色上;耳要听时,心便逐在声上。如人君要选官时,便自去坐在吏部;要调军时,便自去坐在兵部。如此,岂惟失却君体,六卿亦皆不得其职。」

「善念发而知之,而充之;恶念发而知之,而遏之。知与充与遏者,志也,天聪明也。圣人只有此,学者当存此。」

澄曰:「好色、好利、好名等心,固是私欲。如闲思杂虑,如何亦谓之私欲?」

先生曰:「毕竟从好色、好利、好名等根上起,自寻其根便见。如汝心中决知是无有做劫盗的思虑,何也?以汝元无是心也。汝若于货、色、名、利等心,一切皆如不做劫盗之心一般,都消灭了,光光只是心之本体,看有甚闲思虑?此便是『寂然不动』,便是『未发之中』,便是『廓然大公』。自然『感而遂通』,自然『发而中节』,自然『物来顺应』。」


47 · 问「志至气次」。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问「志至气次」。


48 · 先生曰:「『志之所至,气亦至焉』之谓,非极至、次贰之谓。『持其志』,则养气在其中…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先生曰:「『志之所至,气亦至焉』之谓,非极至、次贰之谓。『持其志』,则养气在其中;『无暴其气』,则亦持其志矣。孟子救告子之偏,故如此夹持说。」

问:「先儒曰:『圣人之道,必降而自卑。贤人之言,则引而自高。』如何?」

先生曰:「不然。如此却乃伪也。圣人如天,无往而非天,三光之上,天也,九地之下亦天也,天何尝有降而自卑?此所谓『大而化之』也。贤人如山岳,守其高而已。然百仞者不能引而为千仞,千仞者不能引而为万仞。是贤人未尝引而自高也,引而自高则伪矣。」

问:「伊川谓『不当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求中』,延平却教学者『看未发之前气象』,何如?」

先生曰:「皆是也。伊川恐人于未发前讨个中,把中做一物看,如吾向所谓认气定时做中,故令只于涵养省察上用功。延平恐人未便有下手处,故令人时时刻刻求未发前气象,使人正目而视惟此,倾耳而听惟此,即是『戒慎不睹,恐惧不闻』的工夫。皆古人不得已诱人之言也。」


49 · 澄问:「喜怒哀乐之中、和,其全体常人固不能有。如一件小事当喜怒者,平时无有喜怒之…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澄问:「喜怒哀乐之中、和,其全体常人固不能有。如一件小事当喜怒者,平时无有喜怒之心,至其临时,亦能中节,亦可谓之中、和乎?」

先生曰:「在一时一事,固亦可谓之中、和,然未可谓之大本、达道。人性皆善,中、和是人人原有的,岂可谓无?但常人之心既有所昏蔽,则其本体虽亦时时发见,终是暂明暂灭,非其全体大用矣。无所不中,然后谓之『大本』;无所不和,然后谓之『达道』。惟天下之至诚,然后能立天下之『大本』。」

曰:「澄于『中』字之义尚未明。」

曰:「此须自心体认出来,非言语所能喻。『中』只是天理。」

曰:「何者为天理?」

曰:「去得人欲,便识天理。」

曰:「天理何以谓之中?」

曰:「无所偏倚。」

曰:「无所偏倚是何等气象?」

曰:「如明镜然,全体莹彻,略无纤尘染著。」

曰:「偏倚是有所染著。如著在好色、好利、好名等项上,方见得偏倚;若未发时,美色、名、利皆未相著,何以便知其有所偏倚?」

曰:「虽未相著,然平日好色、好利、好名之心原未尝无;既未尝无,即谓之有;既谓之有,则亦不可谓无偏倚。譬之病疟之人,虽有时不发,而病根原不曾除,则亦不得谓之无病之人矣。须是平日好色、好利、好名等项一应私心,扫除荡涤,无复纤毫留滞,而此心全体廓然,纯是天理,方可谓之『喜怒哀乐未发之中』,方是『天下之大本』。」

问:「『颜子没而圣学亡』,此语不能无疑。」

先生曰:「见圣道之全者惟颜子。观『喟然一叹』可见。其谓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,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』,是见破后如此说。博文、约礼如何是善诱人?学者须思之。道之全体,圣人亦难以语人,须是学者自修自悟。颜子『虽欲从之,末由也已』,即文王『望道未见』意。望道未见,乃是真见。颜子没,而圣学之正派遂不尽传矣。」

问:「身之主为心,心之灵明是知,知之发动是意,意之所著为物,是如此否?」


50 · 先生曰:「亦是。」

:上 · 要义:省察克治,不动于心

先生曰:「亦是。」

「只存得此心常见在,便是学。过去未来事,思之何益?徒放心耳。」

「言语无序,亦足以见心之不存。」

尚谦问孟子之不动心与告子异。


51 · 先生曰:「告子是硬把捉著此心,要他不动;孟子却是集义到自然不动。」

:上 · 要义:格物在事,为善去恶

先生曰:「告子是硬把捉著此心,要他不动;孟子却是集义到自然不动。」

又曰:「心之本体,原自不动。心之本体即是性,性即是理;性元不动,理元不动。集义是复其心之本体。」

「万象森然时,亦冲漠无朕;冲漠无朕即万象森然。冲漠无朕者,『一』之父;万象森然者,『精』之母。『一』中有『精』,『精』中有『一』。」

「心外无物。如吾心发一念孝亲,即孝亲便是物。」

先生曰:「今为吾所谓『格物』之学者,尚多流于口耳。况为口耳之学者,能反于此乎?天理、人欲,其精微必时时用力省察克治,方日渐有见。如今一说话之间,虽只讲天理,不知心中倏忽之间,已有多少私欲。盖有窃发而不知者,虽用力察之,尚不易见,况徒口讲而可得尽知乎?今只管讲天理来顿放著不循,讲人欲来顿放著不去,岂『格物』、『致知』之学?后世之学,其极至,只做得个『义袭而取』的工夫。」


52 · 问「格物」。

:上 · 要义:格物在事,为善去恶

问「格物」。


53 · 先生曰:「格者,正也。正其不正,以归于正也。」

:上 · 要义:格物在事,为善去恶

先生曰:「格者,正也。正其不正,以归于正也。」

问:「『知止』者,知至善只在吾心,元不在外也,而后志定?」

曰:「然。」

问:「格物于动处用功否?」


54 · 先生曰:「格物无间动静,静亦物也。孟子谓『必有事焉』,是动静皆有事。」

:上 · 要义:格物在事,为善去恶

先生曰:「格物无间动静,静亦物也。孟子谓『必有事焉』,是动静皆有事。」

「工夫难处,全在『格物』、『致知』上,此即『诚意』之事。意既诚,大段心亦自正,身亦自修。但『正心』、『修身』工夫亦各有用力处,『修身』是已发边,『正心』是未发边。心正则中,身修则和。」

「自『格物』、『致知』至『平天下』,只是一个『明明德』,虽『亲民』亦『明德』事也。『明德』是此心之德,即是仁。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,使有一物失所,便是吾仁有未尽处。」

「只说『明明德』而不说『亲民』,便似老、佛。」

「至善者,性也;性元无一毫之恶,故曰『至善』。止之,是复其本然而已。」

问:「知至善即吾性,吾性具吾心,吾心乃至善所止之地,则不为向时之纷然外求,而志定矣。定则不扰扰而静,静而不妄动则安,安则一心一意只在此处,千思万想,务求必得此至善,是能虑而得矣。如此说是否?」


55 · 先生曰:「大略亦是。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先生曰:「大略亦是。」

问:「程子云:『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。』何墨氏兼爱,反不得谓之仁?」

先生曰:「此亦甚难言,须是诸君自体认出来始得。仁是造化生生不息之理,虽弥漫周遍,无处不是,然其流行发生,亦只有个渐,所以生生不息。如冬至一阳生,必自一阳生而后渐渐至于六阳;若无一阳之生,岂有六阳?阴亦然。惟其渐,所以便有个发端处;惟其有个发端处,所以生;惟其生,所以不息。譬之木,其始抽芽,便是木之生意发端处;抽芽然后发干,发干然后生枝、生叶,然后是生生不息。若无芽,何以有干、有枝叶?能抽芽,必是下面有个根在;有根方生,无根便死。无根何从抽芽?父子、兄弟之爱,便是人心生意发端处,如木之抽芽。自此而仁民,而爱物,便是发干、生枝、生叶。墨氏兼爱无差等,将自家父子、兄弟与途人一般看,便自没了发端处;不抽芽便知得他无根,便不是生生不息,安得谓之仁?孝、弟为仁之本,却是仁理从里面发生出来。」

问:「延平云:『当理而无私心。』『当理』与『无私心』如何分别?」


56 · 先生曰:「心即理也,『无私心』即是『当理』,未『当理』便是私心。若析心与理言之,…

:上 · 要义:心即理,理不外求

先生曰:「心即理也,『无私心』即是『当理』,未『当理』便是私心。若析心与理言之,恐亦未善。」


57 · 又问:「释氏于世间一切情欲之私,都不染著,似无私心。但外弃人伦,却似未『当理』。…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又问:「释氏于世间一切情欲之私,都不染著,似无私心。但外弃人伦,却似未『当理』。」

曰:「亦只是一统事,都只是成就他一个私己的心。」


58 · 侃问:「持志如心痛。一心在痛上,安有工夫说闲语、管闲事?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侃问:「持志如心痛。一心在痛上,安有工夫说闲语、管闲事?」


59 · 先生曰:「初学工夫,如此用亦好;但要使知『出入无时,莫知其乡』。心之神明,原是如…

:上 · 要义:上卷问答,龙场以来心法初阐

先生曰:「初学工夫,如此用亦好;但要使知『出入无时,莫知其乡』。心之神明,原是如此,工夫方有著落。若只死死守著,恐于工夫上又发病。」


60 · 侃问:「专涵养而不务讲求,将认欲作理,则如之何?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侃问:「专涵养而不务讲求,将认欲作理,则如之何?」


61 · 先生曰:「人须是知学。讲求亦只是涵养,不讲求只是涵养之志不切。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先生曰:「人须是知学。讲求亦只是涵养,不讲求只是涵养之志不切。」

曰:「何谓知学?」

曰:「且道为何而学?学个甚?」

曰:「尝闻先生教,学是学存天理。心之本体即是天理,体认天理,只要自心地无私意。」

曰:「如此,则只须克去私意便是,又愁甚理欲不明?」

曰:「正恐这些私意认不真。」

曰:「总是志未切。志切,目视、耳听皆在此,安有认不真的道理?『是非之心,人皆有之』,不假外求。讲求亦只是体当自心所见,不成去心外别有个见?」

先生问在坐之友:「比来工夫何似?」

一友举虚明意思。


62 · 先生曰:「此是说光景。」

:上 · 要义:上卷问答,龙场以来心法初阐

先生曰:「此是说光景。」

一友叙今昔异同。


63 · 先生曰:「此是说效验。」

:上 · 要义:上卷问答,龙场以来心法初阐

先生曰:「此是说效验。」

二友惘然,请是。

先生曰:「吾辈今日用功,只是要为善之心真切。此心真切,见善即迁、有过即改,方是真切工夫。如此,则人欲日消、天理日明。若只管求光景、说效验,却是助长外驰病痛,不是工夫。」

朋友观书,多有摘议晦庵者。


64 · 先生曰:「是有心求异,即不是。吾说与晦庵时有不同者,为入门下手处有毫厘千里之分,…

:上 · 要义:上卷问答,龙场以来心法初阐

先生曰:「是有心求异,即不是。吾说与晦庵时有不同者,为入门下手处有毫厘千里之分,不得不辩。然吾之心与晦庵之心,未尝异也。若其余文义解得明当处,如何动得一字?」


65 · 希渊问:「圣人可学而至,然伯夷、伊尹于孔子才力终不同,其同谓之圣者安在?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希渊问:「圣人可学而至,然伯夷、伊尹于孔子才力终不同,其同谓之圣者安在?」

先生曰:「圣人之所以为圣,只是其心纯乎天理,而无人欲之杂。犹精金之所以为精,但以其成色足而无铜铅之杂也。人到纯乎天理方是圣,金到足色方是精。然圣人之才力,亦有大小不同,犹金之分两有轻重。尧、舜犹万镒,文王、孔子犹九千镒,禹、汤、武王犹七八千镒,伯夷、伊尹犹四五千镒。才力不同,而纯乎天理则同,皆可谓之圣人;犹分两虽不同,而足色则同,皆可谓之精金。以五千镒者而入于万镒之中,其足色同也;以夷、尹而厕之尧、孔之间,其纯乎天理同也。盖所以为精金者,在足色,而不在分两;所以为圣者,在纯乎天理,而不在才力也。故虽凡人而肯为学,使此心纯乎天理,则亦可为圣人;犹一两之金比之万镒,分两虽悬绝,而其到足色处,可以无愧。故曰『人皆可以为尧、舜』者以此。学者学圣人,不过是去人欲而存天理耳;犹炼金而求其足色。金之成色所争不多,则锻炼之工省而功易成;成色愈下,则锻炼愈难。人之气质清浊粹驳,有中人以上、中人以下;其于道,有生知安行、学知利行;其下者必须人一己百,人十己千:及其成功则一。后世不知作圣之本是纯乎天理,却专去知识、才能上求圣人。以为圣人无所不知、无所不能,我须是将圣人许多知识、才能逐一理会始得。故不务去天理上著工夫,徒弊精竭力,从册子上钻研、名物上考索、形迹上比拟,知识愈广而人欲愈滋,才力愈多而天理愈蔽。正如见人有万镒精金,不务锻炼成色,求无愧于彼之精纯,而乃妄希分两,务同彼之万镒,锡、铅、铜、铁杂然而投,分两愈增而成色愈下,既其梢末,无复有金矣。」

时曰仁在傍,曰:「先生此喻足以破世儒支离之惑,大有功于后学。」

先生又曰:「吾辈用功,只求日减,不求日增。减得一分人欲,便是复得一分天理。何等轻快脱洒?何等简易?」

士德问曰:「『格物』之说,如先生所教,明白简易,人人见得。文公聪明绝世,于此反有未审,何也?」

先生曰:「文公精神气魄大,是他早年合下便要继往开来,故一向只就考索著述上用功。若先切己自修,自然不暇及此。到得德盛后,果忧道之不明。如孔子退修六籍,删繁就简,开示来学,亦大段不费甚考索。文公早岁便著许多书,晚年方悔,是倒做了。」

士德曰:「晚年之悔,如谓:『向来定本之误。』又谓:『虽读得书,何益于吾事?』又谓:『此与守书籍,泥言语,全无交涉。』是他到此方悔从前用功之错,方去切己自修矣。」

曰:「然。此是文公不可及处,他力量大,一悔便转;可惜不久即去世,平日许多错处,皆不及改正。」

侃去花间草,因曰:「天地间何善难培、恶难去?」


66 · 先生曰:「未培未去耳。」

:上 · 要义:四句教:体用善恶良知格物

先生曰:「未培未去耳。」

少间,曰:「此等看善恶,皆从躯壳起念,便会错。」

侃未达。

曰:「天地生意,花草一般,何曾有善恶之分?子欲观花,则以花为善,以草为恶;如欲用草时,复以草为善矣。此等善恶,皆由汝心好恶所生,故知是错。」

曰:「然则无善无恶乎?」

曰:「无善无恶者,理之静;有善有恶者,气之动。不动于气,即无善无恶,是谓至善。」

曰:「佛氏亦无善无恶,何以异?」

曰:「佛氏著在无善无恶上,便一切都不管,不可以治天下。圣人无善无恶,只是『无有作好』、『无有作恶』,不动于气。然『遵王之道』,『会其有极』,便自『一循天理』,便有个『裁成辅相』。」

曰:「草既非恶,即草不宜去矣。」

曰:「如此却是佛、老意见。草若是碍,何妨汝去?」

曰:「如此又是作好、作恶。」

曰:「不作好恶,非是全无好恶,却是无知觉的人。谓之不作者,只是好恶一循于理,不去又著一分意思。如此,即是不曾好恶一般。」

曰:「去草如何是一循于埋,不著意思?」

曰:「草有妨碍,理亦宜去,去之而已。偶未即去,亦不累心。若著了一分意思,即心体便有贻累,便有许多动气处。」

曰:「然则善恶全不在物?」

曰:「只在汝心,循理便是善,动气便是恶。」

曰:「毕竟物无善恶。」

曰:「在心如此,在物亦然。世儒惟不知此,舍心逐物,将『格物』之学错看了,终日驰求于外,只做得个『义袭而取』,终身行不著、习不察。」

曰:「『如好好色,如恶恶臭』,则如何?」

曰:「此正是一循于理,是天理合如此,本无私意作好作恶。」

曰:「『如好好色,如恶恶臭』,安得非意?」

曰:「却是诚意,不是私意。诚意只是循天理。虽是循天理,亦著不得一分意。故有所忿懥、好乐,则不得其正,须是廓然大公,方是心之本体。知此,即知『未发之中』。」

伯生曰:「先生云:『草有妨碍,理亦宜去。』缘何又是躯壳起念?」

曰:「此须汝心自体当。汝要去草,是甚么心?周茂叔窗前草不除,是甚么心?」

先生谓学者曰:「为学须得个头脑,工夫方有著落;纵未能无间,如舟之有舵,一提便醒。不然,虽从事于学,只做个『义袭而取』,只是行不著、习不察,非大本、达道也。」

又曰:「见得时,横说竖说皆是。若于此处通,彼处不通,只是未见得。」

或问为学以亲故,不免业举之累。


67 · 先生曰:「以亲之故而业举,为累于学,则治田以养其亲者,亦有累于学乎?先正云:『惟…

:上 · 要义:上卷问答,龙场以来心法初阐

先生曰:「以亲之故而业举,为累于学,则治田以养其亲者,亦有累于学乎?先正云:『惟患夺志。』但恐为学之志不真切耳。」


68 · 崇一问:「寻常意思多忙。有事固忙,无事亦忙,何也?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崇一问:「寻常意思多忙。有事固忙,无事亦忙,何也?」

先生曰:「天地气机,元无一息之停,然有个主宰,故不先、不后,不急、不缓,虽千变万化,而主宰常定,人得此而生。若主宰定时,与天运一般不息,虽酬酢万变,常是从容自在,所谓『天君泰然,百体从令』。若无主宰,便只是这气奔放,如何不忙?」


69 · 先生曰:「为学大病在好名。」

:上 · 要义:上卷问答,龙场以来心法初阐

先生曰:「为学大病在好名。」

侃曰:「从前岁自谓此病已轻,比来精察,乃知全未。岂必务外为人,只闻誉而喜,闻毁而闷,即是此病发来?」

曰:「最是。名与实对,务实之心重一分,则务名之心轻一分;全是务实之心,即全无务名之心;若务实之心如饥之求食,渴之求饮,安得更有工夫好名?」

又曰:「『疾没世而名不称』,『称』字去声读,亦『声闻过情,君子耻之』之意。实不称名,生犹可补,没则无及矣。『四十五十而无闻』,是不闻道,非无声闻也。孔子云:『是闻也,非达也。』安肯以此望人?」

侃多悔。


70 · 先生曰:「悔悟是去病之药,然以改之为贵。若留滞于中,则又因药发病。」

:上 · 要义:上卷问答,龙场以来心法初阐

先生曰:「悔悟是去病之药,然以改之为贵。若留滞于中,则又因药发病。」

德章曰:「闻先生以精金喻圣,以分两喻圣人之分量,以锻炼喻学者之工夫,最为深切。惟谓尧、舜为万镒,孔子为九千镒;疑未安。」

先生曰:「此又是躯壳上起念,故替圣人争分两。若不从躯壳上起念,即尧、舜万镒不为多,孔子九千镒不为少;尧、舜万镒,只是孔子的;孔子九千镒,只是尧、舜的;原无彼我,所以谓之圣。只论『精一』,不论多寡。只要此心纯乎天理处同,便同谓之圣。若是力量气魄,如何尽同得?后儒只在分两上较量,所以流入功利。若除去了比较分两的心,各人尽著自己力量精神,只在此心纯天理上用功,即人人自有,个个圆成,便能大以成大,小以成小,不假外慕,无不具足。此便是实实落落明善诚身的事。后儒不明圣学,不知就自己心地良知良能上体认扩充,却去求知其所不知,求能其所不能,一味只是希高慕大;不知自己是桀、纣心地,动辄要做尧、舜事业,如何做得?终年碌碌,至于老死,竟不知成就了个甚么?可哀也已。」


71 · 侃问:「先儒以心之静为体,心之动为用,如何?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侃问:「先儒以心之静为体,心之动为用,如何?」


72 · 先生曰:「心不可以动、静为体、用。动、静,时也。即体而言,用在体;即用而言,体在…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先生曰:「心不可以动、静为体、用。动、静,时也。即体而言,用在体;即用而言,体在用;是谓体、用一源。若说静可以见其体,动可以见其用,却不妨。」

问:「上智下愚如何不可移?」


73 · 先生曰:「不是不可移,只是不肯移。」

:上 · 要义:上卷问答,龙场以来心法初阐

先生曰:「不是不可移,只是不肯移。」


74 · 问「子夏门人问交」章。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问「子夏门人问交」章。


75 · 先生曰:「子夏是言小子之交,子张是言成人之交。若善用之,亦俱是。」

:上 · 要义:上卷问答,龙场以来心法初阐

先生曰:「子夏是言小子之交,子张是言成人之交。若善用之,亦俱是。」


76 · 子仁问:「『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』,先儒以学为效先觉之所为,如何?」

:上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
子仁问:「『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』,先儒以学为效先觉之所为,如何?」

先生曰:「学是学去人欲、存天理;从事于去人欲、存天理,则自正诸先觉,考诸古训,自下许多问辨、思索、存省、克治工夫,然不过欲去此心之人欲,存吾心之天理耳。若曰『效先觉之所为』,则只说得学中一件事,亦似专求诸外了。『时习』者,『坐如尸』,非专习坐也,坐时习此心也;『立如斋』,非专习立也,立时习此心也。『说』是『理义之说我心』之说,人心本自说理义,如目本说色、耳本说声,惟为人欲所蔽、所累,始有不说。今人欲日去,则理义日洽浃,安得不说?」


读本卷提示

步骤 做法
1 通读 35–76,标 3 处「诚意 / 知行 / 良知」落点
2 选一沟通或边界场景,问:言是否诚意、行是否相副?
3 与导读篇「读传习录四步法」写一则短省察
4 对照 阳明心学(导读)四镜头分析

上一篇:原文 1–34 · 下一篇:原文 77–111

关联阅读

状态

在读 — 原文 35–76 录完;随读随补批注与事上对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