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习录(原文 191–230)— 九川诸友问答
《传习录》原文 · 第 7 卷 条次 191–230(九川诸友问答)· 录通行本传习录三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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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卷 | 条次 | 篇目 |
|---|---|---|
| 导读 | — | 传习录(导读)— 诚意与边界 |
| 1 | 1–34 | 原文 1–34(徐爱录至格物问答) |
| 2 | 35–76 | 原文 35–76(上卷问答续) |
| 3 | 77–111 | 原文 77–111(上卷末至中卷开篇) |
| 4 | 112–128 | 原文 112–128(答罗整庵等书信) |
| 5 | 129–139 | 原文 129–139(答聂文蔚等书信) |
| 6 | 140–190 | 原文 140–190(中卷末至下卷初) |
| 7 | 191–230 | 原文 191–230(九川诸友问答) ← 本篇 |
| 8 | 231–254 | 原文 231–254(下卷末语录) |
方法论、边界栈与场景应用见 传习录(导读);本篇为原文全录。
底本据 维基文库(上、中、下三卷,转简体)。
原文 191–230(九川诸友问答)
191 · 先生曰:「孔子无不知而作;颜子有不善,未尝不知:此是圣学真血脉路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立志成德,事上磨练
先生曰:「孔子无不知而作;颜子有不善,未尝不知:此是圣学真血脉路。」
何廷仁、黄正之、李侯璧、汝中、德洪侍坐。
先生顾而言曰:「汝辈学问不得长进,只是未立志。」
侯璧起而对曰:「珙亦愿立志。」
192 · 先生曰:「难说不立,未是必为圣人之志耳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下卷语录,事上磨练与教法
先生曰:「难说不立,未是必为圣人之志耳。」
对曰:「愿立必为圣人之志。」
193 · 先生曰:「你真有圣人之志,良知上更无不尽。良知上留得些子别念挂带,便非必为圣人之…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你真有圣人之志,良知上更无不尽。良知上留得些子别念挂带,便非必为圣人之志矣。」
洪初闻时,心若未服;听说到此,不觉悚汗。
194 · 先生曰:「良知是造化的精灵。这些精灵,生天生地,成鬼成帝,皆从此出,真是与物无对…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良知是造化的精灵。这些精灵,生天生地,成鬼成帝,皆从此出,真是与物无对。人若复得他完完全全、无少亏欠,自不觉手舞足蹈;不知天地间更有何乐可代?」
一友静坐有见,驰问先生。
答曰:「吾昔居滁时:见诸生多务知解口耳异同,无益于得;姑教之静坐。一时窥见光景,颇收近效。久之渐有喜静厌动、流入枯槁之病;或务为玄解妙觉,动人听闻。故迩来只说『致良知』。良知明白,随你去静处体悟也好,随你去事上磨炼也好,良知本体原是无动无静的。此便是学问头脑。我这个话头,自滁州到今,亦较过几番,只是『致良知』三字无病。医经折肱,方能察人病理。」
195 · 一友问:「功夫欲得此知时时接续,一切应感处反觉照管不及。若去事上周旋,又觉不见了…
卷:下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一友问:「功夫欲得此知时时接续,一切应感处反觉照管不及。若去事上周旋,又觉不见了。如何则可?」
196 · 先生曰:「此只认良知未真,尚有内外之间,我这里功夫不由人急心,认得良知头脑是当,…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此只认良知未真,尚有内外之间,我这里功夫不由人急心,认得良知头脑是当,去朴实用功,自会透彻。到此便是内外两忘,又何心事不合一?」
又曰:「功夫不是透得这个真机,如何得他充实光辉?若能透得时:不由你聪明知解接得来;须胸中渣滓浑化,不使有毫发沾带始得。」
197 · 先生曰:「『天命之谓性』,命即是性。『率性之谓道』,性即是道。『修道之谓教』,道…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『天命之谓性』,命即是性。『率性之谓道』,性即是道。『修道之谓教』,道即是教。」
问:「如何『道即是教』?」
曰:「道即是良知,真知原是完完全全,是的还他是、非的还他非。是非只依著他,更无有不是处,这良知还是你的明师。」
问:「『不睹不闻』是说本体,『戒慎恐惧』是说功夫否?」
先生曰:「此处须信得本体原是『不睹不闻』的,亦原是『戒慎恐惧』的。『戒慎恐惧』不曾在『不睹不闻』上加得些子。见得真时,便谓:『戒慎恐惧是本体,不睹不闻是功夫』,亦得。」
198 · 问「通乎画夜之道而知」。
卷:下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问「通乎画夜之道而知」。
199 · 先生曰:「良知原是知画知夜的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良知原是知画知夜的。」
200 · 又问:「人睡熟时,良知亦不知了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又问:「人睡熟时,良知亦不知了。」
曰:「不知何以一叫便应?」
曰:「良知常知,如何有睡熟时?」
曰:「向晦宴息,此亦造化常理。夜来天地混沌,形色俱泯,人亦耳目无所睹闻,众窍俱翕,此即良知收敛凝一时。天地既开,庶物露生,人亦耳目无所赌闻,众窍俱辟,此即良知妙用发生时。可见人心与天地一体,故上下与天地同流。今人不会宴息,夜来不是昏睡,则是妄思魇寐。」
曰:「睡时功夫如何用?」
201 · 先生曰:「知昼即知夜矣。日间良知是顺应无滞的,夜间良知即是收敛凝一的,有梦即先兆…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知昼即知夜矣。日间良知是顺应无滞的,夜间良知即是收敛凝一的,有梦即先兆。」
又曰:「良知在夜气发的方是本体,以其无物欲之杂也。学者要使事物纷扰之时,常如夜气一般,就是『通乎昼夜之道而知』。」
先生曰:「僊(仙)家说到虚,圣人岂能虚上加得一毫实?佛氏说到无,圣人岂能无上加得一毫有?但僊(仙)家说虚从养生上来,佛氏说无从出离生死苦海上来,却于本体上加却这些子意思在,便不是他虚无的本色了,便于本体有障碍。圣人只是还他良知的本色,更不著些子意在。良知之虚便是天之太虚,良知之无便是太虚之无形,日、月、风、雷、山、川、民、物,凡有貌象形色,皆在太虚无形中发用流行,未尝作得天的障碍。圣人只是顺其良知之发用,天地万物俱在我良知的发用流行中,何尝又有一物起于良知之外能作得障碍?」
202 · 或问:「释氏亦务养心,然要之不可以治天下,何也?」
卷:下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或问:「释氏亦务养心,然要之不可以治天下,何也?」
203 · 先生曰:「吾儒养心未尝离却事物,只顺其天则自然,就是功夫。释氏却要尽绝事物,把心…
卷:下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先生曰:「吾儒养心未尝离却事物,只顺其天则自然,就是功夫。释氏却要尽绝事物,把心看做幻相,渐入虚寂去了,与世间若无些子交涉,所以不可冶天下。」
或问「异端」。
204 · 先生曰:「与愚夫、愚妇同的,是谓同德;与愚夫、愚妇异的,是谓异端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省察克治,不动于心
先生曰:「与愚夫、愚妇同的,是谓同德;与愚夫、愚妇异的,是谓异端。」
先生曰:「孟子不动心与告子不动心,所异只在毫厘间。告子只在不动心上著功,孟子便直从此心原不动处分晓。心之本体原是不动的;只为所行有不合义,便动了。孟子不论心之动与不动,只是『集义』;所行无不是义,此心自然无可动处。若告子只要此心不动,便是把捉此心,将他生生不息之根反阻桡了。此非徒无益,而又害之。孟子『集义』工夫:自是养得充满,并无馁歉;自是纵横自在,活泼泼地。此便是浩然之气。」
又曰:「孟子病源,从性无善无不善上见来。性无善无不善,虽如此说,亦无大差。但告子执定看了,便有个无善无不善的性在内。有善有恶又在物感上看,便有个物在外,却做两边看了,便会差。无善无不善,性原是如此。悟得及时,只此一句便尽了,更无有内外之间。告子见一个性在内,见一个物在外;便见他于性有未透彻处。」
205 · 朱本思问:「人有虚灵,方有良知。若草、木、瓦、石之类,亦有良知否?」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朱本思问:「人有虚灵,方有良知。若草、木、瓦、石之类,亦有良知否?」
先生曰:「人的良知,就是草、木、瓦、石的良知;若草、木、瓦、石无人的良知,不可以为草、木、瓦、石矣。岂惟草、木、瓦、石为然?天、地无人的良知,亦不可为天、地矣。盖天、地、万物与人原是一体,其发窍之最精处,是人心一点灵明。风、雨、露、雷,日、月、星、辰,禽、兽、草、木、山、川、土、石,与人原只一体。故五谷、禽兽之类皆可以养人,药石之类皆可以疗疾。只为同此一气,故能相通耳。」
先生游南镇。
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:「天下无心外之物: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,于我心亦何相关?」
206 · 先生曰:「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;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…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;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。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。」
问:「大人与物同体,如何《大学》又说个厚薄?」
先生曰:「惟是道理自有厚薄,比如身是一体,把手足捍头目,岂是偏要薄手足?其道理合如此。禽兽与草木同是爱的,把草木去养禽兽,又忍得;人与禽兽同是爱的,宰禽兽以养亲与供祭祀、燕宾客,心又忍得;至亲与路人同是爱的,如箪食豆羹,得则生,不得则死,不能两全,宁救至亲,不救路人,心又忍得;这是道理合该如此。及至吾身与至亲,更不得分别彼此厚薄。盖以仁民爱物皆从此出,此处可忍,更无所不忍矣。《大学》所谓厚薄,是良知上自然的条理,不可逾越,此便谓之义:顺这个条理,便谓之礼;知此条理,便谓之智;终始是这条理,便谓之信。」
又曰:「目无体,以万物之色为体;耳无体,以万物之声为体;鼻无体,以万物之臭为体;口无体,以万物之味为体;心无体,以天地万物感应之是非为体。」
207 · 问「天寿不贰」。
卷:下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问「天寿不贰」。
先生曰:「学问功夫,于一切声利、嗜好俱能脱落殆尽,尚有一种生死念头毫发挂带,便于全体有未融释处。人于生死念头,本从生身命根上带来,故不易去。若于此处见得破,透得过,此心全体方是流行无碍,方是尽性至命之学。」
208 · 一友问:「欲于静坐时将好名,好色、好货等根,逐一搜寻,扫除廓清,恐是剜肉做疮否?…
卷:下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一友问:「欲于静坐时将好名,好色、好货等根,逐一搜寻,扫除廓清,恐是剜肉做疮否?」
先生正色曰:「这是我医人的方子,真是去得人病根,更有大本事人,过了十数年,亦还用得著。你如不用,且放起,不要作坏我的方子!」
是友愧谢。
少间,曰:「此量非你事,必吾们稍知意思者为此说以误汝。」
在坐者皆悚然。
一友问「功夫不切」。
209 · 先生曰:「学问功夫,我已曾一句道尽,如何今日转说转远,都不著根!」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学问功夫,我已曾一句道尽,如何今日转说转远,都不著根!」
对曰:「致良知盖闻教矣,然亦须讲明。」
210 · 先生曰:「既知致良知,又何可讲明?良知本是明白,实落用功便是,不肯用功,只在语言…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既知致良知,又何可讲明?良知本是明白,实落用功便是,不肯用功,只在语言上转说转楜涂。」
曰:「正求讲明致之之功。」
先生曰:「此亦须你自家求,我亦无别法可道。昔有禅师,人来问法,只把尘尾提起。一日,其徒将其尘尾藏过,试他如何设法。禅师寻尘尾不见,又只空手提起。我这个良知就是设法的尘尾,舍了这个,有何可提得?」
少间,又一友请问功夫切要。
先生旁顾曰:「我尘尾安在?」
一时在坐著皆跃然。
或问「至诚前知」。
先生曰:「诚是实理,只是一个良知。实理之妙用流行就是神,其萌动处就是几。诚神几,曰圣人。圣人不贵前知;祸福之来,虽圣人有所不免,圣人只是知几,遇变而通耳。良知无前后,只知得见在的几,便是一了百了。若有个前知的心,就是私心,就有趋避利害的意。邵子必于前知,终是利害心未尽处。」
先生曰:「无知无不知,本体原是如此。譬如日未尝有心照物,而自无物不照。无照无不照,原是日的本体。良知本无知,今却要有知,本无不知,今却疑有不知,只是信不及耳。」
先生曰:「『惟天下之圣,为能聪明睿知』,旧看何等玄妙!今看来,原是人人自有的。耳原是聪、目原是明、心思原是睿知,圣人只是一能之尔,能处正是良知。众人不能,只是个不致知,何等明白简易。」
问:「孔子所谓远虑,周公夜以继日,与将迎不同何如?」
先生曰:「远虑不是茫茫荡荡去思虑,只是要存这天理。天理在人心,亘古亘今,无有终始。天理即是良知,千思万虑,只是要致良知。良知愈思愈精明,若不精思,漫然随事应去,真知便粗了。若只著在事上茫茫荡荡去思,教做远虑,便不免有毁誉得丧,人欲搀入其中,就是将迎了。周公终夜以思,只是『戒慎不睹,恐惧不闻』的功夫;见得时,其气象与将迎自别。」
问:「『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』,朱子作效验说,如何?」
先生曰:「圣贤只是为己之学,重功夫不重效验。仁者以万物为体,不能一体,只是己私未忘。全得仁体,则天下皆归于吾仁,就是『八荒皆在我闼』意;天下皆与,其仁亦在其中,如『在邦无怨,在家无怨』,亦只是自家不怨,如『不怨天,不尤人』之意;然家邦无怨于我,亦在其中,但所重不在此。」
问:「孟子『巧力、圣智』之说,朱子云:『三子力有余而巧不足。』何如?」
先生曰:「三子固有力亦有巧,巧、力实非两事,巧亦只在用力处,力而不巧,亦是徒力。三子譬如射,一能步箭,一能马箭,一能远箭,他射得到俱谓之力,中处俱可谓之巧;但步不能马,马不能远,各有所长,便是才力分限有不同处;孔子则三者皆长。然孔子之和只到得柳下惠而极,清只到得伯夷而极,任只到得伊尹而极,何曾加得些子?若谓『三子力有余而巧不足』,则其力反过孔子了。『巧力』只是发明『圣、知』之义,若识得『圣、知』本体是何物,便自了然。」
211 · 先生曰:「『先天而天弗违』,天即良知也。『后天而奉天时』,良知即天也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『先天而天弗违』,天即良知也。『后天而奉天时』,良知即天也。」
「良知只是个是非之心。是非只是个好恶。只好恶,就尽了是非。只是非,就尽了万事万变。」
又曰:「是非两字是个大规矩,巧处则存乎其人。」
「圣人之知,如青天之日;贤人如浮云天日;愚人如阴霾天日。虽有昏明不同,其能辨黑白则一。虽昏黑夜里,亦影影见得黑白,就是日之余光未尽处。困学功夫,亦只从这点明处精察去耳。」
问:「知譬日,欲譬云,云虽能蔽日,亦是天之一气合有的,欲亦莫非人心,合有否?」先生曰:「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,谓之七情,七者俱是人心合有的,但要认得良知明白。比如日光,亦不可指著方所,一隙通明,皆是日光所在;虽云雾四塞,太虚中色象可辨,亦是日光不灭处,不可以云能蔽日,教天不要生云。七情顺其自然之流行,皆是良知之用,不可分别善恶,但不可有所著。七情有著,俱谓之欲,俱为良知之蔽,然才有著时,良知亦自会觉,觉即蔽去,复其体矣。此处能勘得破,方是简易透彻功夫。」
问:「圣人生知、安行,是自然的,如何有甚功夫?」
先生曰:「知、行二字,即是功夫,但有浅深难易之殊耳。良知原是精精明明的,如欲孝亲,生知、安行的只是依此良知实落尽孝而已,学知、利行者只是时时省觉,务要依此良知尽孝已;至于困知、勉行者,蔽锢已深,虽要依此良知去孝,又为私欲所阻,是以不能,必须加人一己百、人十己千之功,方能依此真知以尽其孝。圣人虽是生知、安行,然其心不敢自是,肯做困知、勉行的功夫。困知、勉行的却要思量做生知、安行的事,怎生成得?」
问:「乐是心之本体,不知遇大故,于哀哭时,此乐还在否?」
212 · 先生曰:「须是大哭一番了方乐,不哭便不乐矣;虽哭,此心安处是乐也。本体未尝有动。…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须是大哭一番了方乐,不哭便不乐矣;虽哭,此心安处是乐也。本体未尝有动。」
问:「良知一而已,文王作《彖》,周公系《爻》,孔子赞《易》,何以各自看理不同?」
先生曰:「圣人何能拘得死格?大要出于良知同,便各为说何害?且如一园竹,只要同此枝节,便是大同;若拘定枝枝节节都要高下大小一样,便非造化妙手矣。汝辈只要去培养良知;良知同,更不妨有异处。汝辈若不肯用功,连笋也不曾抽得,何处去论枝节?」
乡人有父子讼狱,请诉于先生,侍者欲阻之,先生听之。言不终辞,其父子相抱恸哭而去。
柴鸣治人问曰:「先生何言,致伊感悔之速?」
213 · 先生曰:「我言舜是世间大不孝的子,瞽瞍是世间大慈的父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先生曰:「我言舜是世间大不孝的子,瞽瞍是世间大慈的父。」
鸣冶愕然。请问。
先生曰:「舜常自以为大不孝,所以能孝;瞽瞍常自以为大慈,所以不能慈。瞽瞍只记得舜是我提孩长的,今何不曾豫悦我?不知自心已为后妻所移了,尚谓自家能慈,所以愈不能慈。舜只思父提孩我时如何爱我,今日不爱,只是我不能尽孝。日思所以不能尽孝处,所以愈能孝。及至瞽瞍底豫时,又不过复得此心原慈的本体,所以后世称舜是个古今大孝的子,瞽瞍亦做成个慈父。」
先生曰:「孔子有鄙夫来问,未尝先有知识以应之,其心只空空而已;但叩他自知的是非两端,与之一剖决,鄙夫之心便已了然。鄙夫自知的是非,便是他本来天则,虽圣人聪明,如何可与增减得一毫?他只不能自信,夫子与之一剖决,便已竭尽无余了。若夫子与鄙夫言时,留得些子知识在,便是不能竭他的良知,道体即有二了。」
先生曰:「『烝烝乂不格奸』,本注说象已进于义,不至大为奸恶。舜征庸后,象犹日以杀舜为事,何大奸恶如之!舜只是自进于乂,以乂薰烝,不去正他奸恶。凡文过揜慝,此是恶人常态,若要指摘他是非,反去激他恶性。舜初时致得象要杀己,亦是要象好的心太急,此就是舜之过处。经过来,乃知功夫只在自己,不去责人,所以致得『克谐』,此是舜动心忍性,增益不能处。古人言语,俱是自家经历过来,所以说得亲切。遗之后世,曲当人情;若非自家经过,如何得他许多苦心处?」
214 · 先生曰:「古乐不作久矣;今之戏子,尚与古乐意思相近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古乐不作久矣;今之戏子,尚与古乐意思相近。」
未达,请问。
先生曰:「《韶》之九成,便是舜的一本戏子;《武》之九变,便是武王的一本戏子。圣人一生实事,俱播在乐中,所以有德者闻之,便知他尽善尽美与尽美未尽善处。若后世作乐,只是做些词调,于民俗风化绝无关涉,何以化民善俗?今要民俗反朴还淳,取今之戏子,将妖淫词调俱去了,只取忠臣、孝子故事,使愚俗百姓人人易晓,无意中感激他良知起来,却于风化有益。然后古乐渐次可复矣。」
曰:「洪要求元声不可得,恐于古乐亦难复。」
215 · 先生曰:「你说元声在何处求?」
卷:下 · 要义:下卷语录,事上磨练与教法
先生曰:「你说元声在何处求?」
对曰:「古人制管候气,恐是求元声之法。」
216 · 先生曰:「若要去葭灰黍粒中求元声,却如水底捞月,如何可得?元声只在你心上求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下卷语录,事上磨练与教法
先生曰:「若要去葭灰黍粒中求元声,却如水底捞月,如何可得?元声只在你心上求。」
曰:「心如何求?」
先生曰:「古人为治,先养得人心和平,然后作乐。比如在此歌诗,你的心气和平,听者自然悦怿兴起,只此便是元声之始。《书》云『诗言志』,志便是乐的本;『歌永言』,歌便是作乐的本;『声依永,律和声』,律只要和声,和声便是制律的本。何尝求之于外?」
曰:「古人制候气法,是意何取?」
先生曰:「古人具中和之体以作乐,我的中和原与天地之气相应,候天地之气,协凤凰之音,不过去验我的气果和否,此是成律已后事,非必待此以成律也。今要候灰管,必须定至日,然至日子时,恐又不准,又何处取得准来?」
217 · 先生曰:「学问也要点化,但不如自家解化者,自一了百当,不然,亦点化许多不得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先生曰:「学问也要点化,但不如自家解化者,自一了百当,不然,亦点化许多不得。」
「孔子气魄极大,凡帝王事业,无不一一理会,也只从那心上来,譬如大树有多少枝叶,也只是根本上用得培养功夫,故自然能如此,非是从枝叶上用功做得根本也。学者学孔子,不在心上用功,汲汲然去学那气魄,却倒做了。」
「人有过,多于过上用功,就是补甑,其流必归于文过。」
「今人于吃饭时,虽无二事在前,其心常没役不宁,只缘此心忙惯了,所以收摄不住。」
「琴、瑟、简编,学者不可无,盖有业以居之,心就不放。」
先生叹曰:「世间知学的人,只有这些病痛打不破,就不是善与人同。」
崇一曰:「这病痛只是个好高不能忘己尔。」
问:「良知原是中和的,如何却有过、不及?」
218 · 先生曰:「知得过、不及处,就是中和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知得过、不及处,就是中和。」
「『所恶于上」是良知,『毋以使下」即是致知。」
先生曰:「苏秦、张仪之智,也是圣人之资。后世事业文章,许多豪杰名家,只是学得仪、秦故智。仪、秦学术,善揣摸人情,无一些不中人肯綮,故其说不能穷。仪、秦亦是窥见得良知妙用处,但用之于不善尔。」
或问「未发、已发」。
先生曰:「只缘后儒将未发、已发分说了,只得劈头说个无未发、已发,使人自思得之。若说有个已发、未发,听者依旧落在后儒见解。若真见得无未发、已发,说个有未发、已发原不妨,原有个未发、已发在。」
问曰:「未发未尝不和,已发未尝不中。譬如钟声未扣,不何谓无,即扣不可谓有,毕竟有个扣与不扣,何如?」
219 · 先生曰:「未扣时原是惊天动地,即扣时也只是寂天寞地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先生曰:「未扣时原是惊天动地,即扣时也只是寂天寞地。」
问:「古人论性,各有异同,何者乃为定论?」
先生曰:「性无定体,论亦无定体。有自本体上说者,有自发用上说者,有自源头上说者,有自流弊处说者。总而言之,只是一个性,但所见有浅深尔。若执定一边,便不是了。性之本体,原是无善、无恶的。发用上也原是可以为善、可以为不善的。其流弊也原是一定善、一定恶的。譬如眼,有喜时的眼,有怒时的眼,直视就是看的眼,微视就是觑的眼。总而言之,只是这个眼。若见得怒时眼,就说未尝有喜的眼;见得看时眼,就说未尝有觑的眼,皆是执定,就知是错。孟子说性,直从源头上说来,亦是说个大概如此。荀子性恶之说,是从流弊上说来,也未可尽说他不是,只是见得未精耳。众人则失了心之本体。」
问:「孟子从源头上说性,要人用功在源头上明彻;荀子从流弊说性,功夫只在末流上救正,便费力了。」
220 · 先生曰:「然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下卷语录,事上磨练与教法
先生曰:「然。」
221 · 先生曰:「用功到精处,愈著不得言语,说理愈难。若著意在精微上,全体功夫反蔽泥了。…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用功到精处,愈著不得言语,说理愈难。若著意在精微上,全体功夫反蔽泥了。」
「杨慈湖不为无见,又著在无声无臭上见了。」
「人一日间,古今世界都经过一番,只是人不见耳。夜气清明时,无视无听,无思无作,淡然平怀,就是羲皇世界。平旦时,神清气朗,雍雍穆穆,就是尧、舜世界。日中以前,礼仪交会,气象秩然,就是三代世界。日中以后,神气渐昏,往来杂扰,就是春秋、战国世界。渐渐昏夜,万物寝息,景象寂寥,就是人消物尽世界。学者信得良知过,不为气所乱,便常做个羲皇已上人。」
薛尚谦、邹谦之、马子萃、王汝止待坐,因叹先生自征宁藩已来,天下谤议益众,请各言其故。有言先生功业势位日隆,天下忌之者日众;有言先生之学日明,故为宋儒争是非者亦日博;有言先生自南都以后,同志信从者日众,而四方排阻者日益力。
222 · 先生曰:「诸君之言,信皆有之,但吾一段自知处,诸君俱未道及耳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先生曰:「诸君之言,信皆有之,但吾一段自知处,诸君俱未道及耳。」
诸友请问。
223 · 先生曰:「我在南都已前,尚有些子乡愿的意思在;我今信得这良知真是真非,信手行去,…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我在南都已前,尚有些子乡愿的意思在;我今信得这良知真是真非,信手行去,更不著些覆藏;我今才做得个狂者的胸次,使天下之人都说我行不揜言也罢。」
尚谦出曰:「信得此过,方是圣人的真血脉。」
先生锻炼人处,一言之下感人最深。一日,王汝止出游归。
先生问曰:「游何见?」
对曰:「见满街人都是圣人。」
224 · 先生曰:「你看满街人是圣人,满街人到看你是圣人在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下卷语录,事上磨练与教法
先生曰:「你看满街人是圣人,满街人到看你是圣人在。」
又一日,董萝石出游而归。
见先生曰:「今日见一异事。」
先生曰﹕「何异?」
对曰:「见满街人都是圣人。」
225 · 先生曰:「此亦常事耳,何足为异。」
卷:下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先生曰:「此亦常事耳,何足为异。」
盖汝止圭角未融,萝石恍见有悟,故问同答异,皆反其言而进之。
洪与黄正之、张叔谦、汝中丙戌会试归,为先生道涂中讲学,有信有不信。
226 · 先生曰:「你们拿一个圣人去与人讲学,人见圣人来都怕走了,如何讲得行!须做得个愚夫…
卷:下 · 要义:下卷语录,事上磨练与教法
先生曰:「你们拿一个圣人去与人讲学,人见圣人来都怕走了,如何讲得行!须做得个愚夫愚妇,方可与人讲学。」
洪又言今日要见人品高下最易。
227 · 先生曰:「何以见之?」
卷:下 · 要义:下卷语录,事上磨练与教法
先生曰:「何以见之?」
对曰:「先生譬如泰山在前,有不知仰者,须是无目人。」
228 · 先生曰:「泰山不如平地大,平地有何可见?」
卷:下 · 要义:友朋问答,事上体认
先生曰:「泰山不如平地大,平地有何可见?」
先生一言翦裁,剖破终年为外好高之病,在座者莫不悚惧。
癸末春,邹谦之来越问学,居数日,先生送别于浮峰。是夕与希渊诸友移舟宿延寿寺。秉烛夜坐,先生慨怅不已。
曰:「江涛烟柳,故人倏在百里外矣!」
一友问曰:「先生何念谦之之深也?」
229 · 先生曰:「曾子所谓『以能问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,有若无,宜若虚,犯而不校』,若谦之…
卷:下 · 要义:致良知,扩充本然之明
先生曰:「曾子所谓『以能问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,有若无,宜若虚,犯而不校』,若谦之者,良近之矣。」
丁亥年九月,先生起复征思、田,将命行时,德洪与汝中论学。
汝中举先生教言曰:「无善无恶是心之体,有善有恶是意之动,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。」
德洪曰:「此意如何?」
汝中曰:「此恐未是究竟话头;若说心体是无善、无恶,意亦是无善、无恶的意,知亦是无善、无恶的知,物是无善、无恶的物矣。若说意有善、恶,毕竟心体还有善、恶在。」
德洪曰:「心体是『天命之性』,原是无善、无恶的;但人有习心,意念上见有善恶在,格、致、诚、正、修,此正是复那性体功夫。若原无善恶,功夫亦不消说矣。」
是夕侍坐天泉桥,各举请正。
先生曰:「我今将行,正要你们来讲破此意。二君之见,正好相资为用,不可各执一边。我这里接人,原有此二种,利根之人,直从本原上悟入,人心本体原是明莹无滞的,原是个未发之中;利根之人一悟本体即是功夫,人己内外一齐俱透了。其次不免有习心在,本体受蔽,故且教在意念上实落为善、去恶,功夫熟后,渣滓去得尽时,本体亦明尽了。汝中之见,是我这里接利根人的;德洪之见,是我这里为其次立法的。二君相取为用,则中人上下皆可引入于道,若各执一边,跟前便有失人,便于道体各有未尽。」
既而曰:「已后与朋友讲学,切不可失了我的宗旨。无善无恶是心之体,有善有恶是意之动,知善知恶的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。只依我这话头随人指点,自没病痛,此原是彻上彻下功夫。利根之人,世亦难遇,本体功夫一悟尽透,此颜子、明道所不敢承当,岂可轻易望人。人有习心,不教他在良知上实用为善、去恶功夫,只去悬空想个本体,一切事为俱不著实,不过养成一个虚寂,此个病痛不是小小,不可不早说破。」
是日,德洪、汝中俱有省。
先生初归越时,朋友踪迹尚寥落;既后,四方来游者日进。癸末年已后,环先生而居者比屋;如天妃、光相诸刹,每当一室,常合食者数十人,夜无卧处,更相就席,歌声彻昏旦。南镇、禹穴、阳明洞诸山远近寺刹,徒足所到,无非同志游寓所在。先生每临讲座,前后左右环坐而听者,常不下数百人,送往迎来,月无虚日;至有在侍更岁,不能遍记其姓名者。
每临别,先生常叹曰:「君等虽别,不出在天地间,苟同此志,吾亦可以忘形似矣。」
诸生每听讲出门,未尝不跳跃称快。尝闻之同门先辈曰:「南都以前,朋友从游者虽众,未有如在越之盛者。此虽讲学日久,孚信渐博,要亦先生之学日进,感召之机,申变无力,亦自有不同也。」
230 · 黄以方问:「『博学于文』为随事学存此天理,然则谓『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』,其说似不…
卷:下 · 要义:格物在事,为善去恶
黄以方问:「『博学于文』为随事学存此天理,然则谓『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』,其说似不相合。」
先生曰:「《诗》、《书》、六艺,皆是天理之发见,文字都包在其中。考之《诗》、《书》、六艺,皆所以学存此天理也,不特发见于事为者方为文耳。『余力学文』亦只『博学于文』中事。」
或问「学而不思」二句。
曰:「此亦有为而言,其实思即学也。学有所疑,便须思之。『思而不学』者,盖有此等人,只悬空去思,要想出一想个道理,却不在身心上实用其力,以学存此天理;思与学作两事做,故有『罔』与『殆』之病。其实思只是思其所学,原非两事也。」
先生曰:「先儒解『格物』为格天下之物,天下之物如何格得?且谓一草一木亦皆有理,今如何去格?纵格得草、木来,如何反来诚得自家意?我解『格』作『正』字义,『物』作『事』字义。
《大学》之所谓『身』,即耳、目、口、鼻、四肢是也。欲修身便是要:目,非礼勿视;耳,非礼勿听;口,非礼勿言;四肢,非礼勿动。要修这个身,身上如何用得工夫?心者,身之主宰。目虽视;而所以视者,心也。耳虽听;而所以听者,心也。口与四肢虽言、动;而所以言、动者,心也。故欲修身在于体当自家心体,常令廓然大公,无有些子不正处。主宰一正,则:发窍于目,自无非礼之视;发窍于耳,自无非礼之听;发窍于口与四肢,自无非礼之言、动。此便是修身在正其心。然至善者,心之本体也;心之本体那有不善?
如今要正心,本体上何处用得功?必就心之发动处,才可著力也。心之发动不能无不善,故须就此处著力,便是在『诚意』。如:一念发在好善上,便实实落落去好善;一念发在恶恶上,便实实落落去恶恶。意之所发,既无不诚,则其本体如何有不正的?故欲正其心在诚意。工夫到诚意,始有著落处。
然诚意之本,又在于致知也。所谓『人虽不知,而已所独知者』,此正是吾心良知处。然:知得善,却不依这个良知便做去;知得不善,却不依这个良知便不去做。则这个良知便遮蔽了,是不能致知也。吾心良知既不能扩充到底,则:善虽知好,不能著实好了;恶虽知恶,不能著实恶了。如何得意诚?故致知者,意诚之本也。
然亦不是悬空的致知,致知在实事上格。如:意在于为善,便就这件事上去为;意在于去恶,便就这件事上去不为。去恶固是格不正以归于正;为善则不善正了,亦是格不正以归于正也。
如此,则吾心良知无私欲蔽了,得以致其极;而意之所发,好善去恶,无有不诚矣。诚意工夫实下手处在格物也。若如此格物,人人便做得。人皆可以为尧、舜,正在此也。」
先生曰:「众人只说『格物』要依晦翁,何曾把他的说去用?我著实曾用来。初年与钱友同论做圣贤,要格天下之物,如今安得这等大的力量?因指亭前竹子,令去格看。钱子早夜去穷格竹子的道理,竭其心思;至于三日,便致劳神成疾。当初说他这是精力不足,某因自去穷格,早夜不得其理;到七日,亦以劳思致疾。遂相与叹圣贤是做不得的,无他大力量去格物了。及在夷中三年,颇见得此意思。方知天下之物本无可格者。其格物之功,只在身心上做;决然以圣人为人人可到,便自有担当了。这里意思,却要说与诸公知道。」
门人有言邵端峰论童子不能格物,只教以洒扫、应对之说。
先生曰:「洒扫、应对就是一件物。童子良知只到此,便教去洒扫、应对,就是致他这一点良知了。又如童子知畏先生、长者,此亦是他良知处。故虽嬉戏中,见了先生、长者,便去作揖恭敬,是他能格物以致敬师长之良知了。童子自有童子的格物致知。」
又曰:「我这里言格物,自童子以至圣人,皆是此等工夫;但圣人格物,便更熟得些子,不消费力。如此格物,虽卖柴人亦是做得;虽公卿大夫以至天子,皆是如此做。」
或疑知行不合一,以「知之匪艰」二句为问。
读本卷提示
| 步骤 | 做法 |
|---|---|
| 1 | 通读 191–230,标 3 处「诚意 / 知行 / 良知」落点 |
| 2 | 选一沟通或边界场景,问:言是否诚意、行是否相副? |
| 3 | 与导读篇「读传习录四步法」写一则短省察 |
| 4 | 对照 阳明心学(导读) 或 四镜头分析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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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读 — 原文 191–230 录完;随读随补批注与事上对照